9 · 研究纲领:优化论的三个缺失定理#
1948 年,香农在同一篇论文里做了两件事。
- 证明存在编码方案能达到容量 \(C\),这是正定理(achievability)。
- 证明任何方案超过 \(C\) 都必然失败,这是逆定理(converse)。
后者才是那条"物理定律"。它对所有可能的方案成立,包括七十年后才被发明的极化码和神经译码器。信息论的每一个核心结论,都是这样成对出现的。
再看 2026 年的一场评审会。一篇论文用扩散模型把某个边缘调度问题的目标值又推低了 3%,评审人问了一句朴素的话:"离最优还有多远?"没有人能回答。
问题不在这篇论文,而在整个优化论:我们有堆积如山的算法和上界,却几乎没有一条对所有算法都成立的"墙"。优化论只长出了半边身子。
本章收官,要把缺掉的那半边写成三条可攻的开放问题,外加一条暗线。每条都配齐四件套:
- 精确陈述
- 工具箱
- 第一步引理
- AI 可攻子问题
目的是让它成为研究基础设施,而不只是一句感慨。
本章预备知识
本章是第三部的研究纲领,默认读过第 1–8 章,尤其是三个缺失定理各自的主章:\(V(I)\) 的第 5 章、\(C(\varepsilon)\) 的第 6 章、PoL 的第 7 章。另外用到:
9.1 只长出半边身子的理论#
先把全章最容易误解的一点讲清楚:converse 和"下界"不是一回事。
优化论并不缺下界,例如:
- 一阶方法有 Nemirovski–Yudin 传统的 oracle 复杂度下界。
- 图神经网络有深度×宽度下界 [23]。
- 随机问题上有低度多项式下界 [9]。
- 分布式计算有 LOCAL 模型下界。
但这些下界都只针对某一类算法,换一类算法,界就作废了。GNN 的深宽下界拦不住 DRL,低度下界拦不住谱方法。香农的逆定理则针对所有算法:只要资源受限,谁来都做不到。本章说的 converse,指的就是这种界。
陷阱:converse ≠ 下界
- 「下界」限定算法类(一阶方法、局部算法、低度多项式、消息传递网络),量词是"这一类里没人能做到"。
- 「converse」限定资源(比特、信息、架构、随机性来源),量词是"用这么多资源,任何人都做不到"。
优化论有大量前者,几乎没有后者。三个缺失定理缺的都是后者。
判别法:换一个更聪明的算法,能不能绕过这条界?能绕过,它就是下界。绕不过、只能多给资源,它才是 converse。
第 6 章里正好有现成的一对:
- Arjevani–Shamir 的通信轮数下界只管满足张成假设的算法,即新迭代点落在历史点、本地梯度与本地 Hessian 变换张成的空间内。跳出这个假设就不受它约束,所以是下界。
- Tsitsiklis–Luo 的 \(\Omega(n\log(1/\varepsilon))\) 型比特下界对一切协议取下确界,只数两端交换了多少比特,所以是 converse。
第二件要交代的是体裁。
- 1975 年,Cover 发表过一份只有两页的《信息论中的开放问题》[1]。
- 1987 年,他与 Gopinath 把三次专题研讨会的产出编成《通信与计算中的开放问题》。编者要求不要新结果、不要综述,只要突出的开放问题。收录的问题包括 P = NP 与广播信道容量域 [2]。
- 这个传统延续至今:ETH 的 Randomstrasse101 每年把开放问题固化成 arXiv 手稿,明确说目的是便于学术引用 [3]。
开放问题清单本身就是研究基础设施。第一部第 10 章用过这个体裁,本章沿用,并向 [2] 的编者要求看齐:下面没有新定理,只有被磨到可以动手的问题。
9.2 一个模板,四次实例化#
三个缺失定理加一条暗线,是同一个模板的四次实例化,不是四个并列的题目。模板是:
给定某种资源不超过 \(R\),则任何方案的性能都不可能好过某个函数 \(F(R)\)。
四种资源、四条 converse 曲线:
| 资源(你被限制什么) | 性能 | converse 函数 | 直觉问句 | 主场章节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信息:我知道多少 | 调度/分配代价 | \(V(I)\) | 预测器精确一点,我能省多少? | 第 4 章、第 5 章 |
| 比特:我能传多少 | \(\varepsilon\)-最优性 | \(C(\varepsilon)\) | 最优性做到 \(\varepsilon\),最少传几比特? | 第 6 章 |
| 架构:我怎么切分 | 代价比 | \(\mathrm{PoL}\) | 分层这件事本身要付多少钱? | 第 7 章、第 8 章 |
| 随机性:实例从哪来 | 可解性 | average-case landscape | 学出来的求解器为什么在真实实例上有效? | 第 3 章 |
flowchart LR
T["公共模板:<br/>资源 → 性能的逆定理<br/>『资源不超过 $$R$$,<br/>任何方案的性能<br/>不超过 $$F(R)$$』"]
T --> V["$$V(I)$$:信息 → 调度代价<br/>预测的价目表"]
T --> C["$$C(\varepsilon)$$:比特 → $$\varepsilon$$-最优性<br/>协同的最小话费"]
T --> P["PoL:架构 → 代价比<br/>分层的代价"]
T --> A["average-case:<br/>随机性 → 可解性<br/>启发式为何有效(暗线)"]
V --> U1["第一个用户:<br/>LLM 长度预测调度"]
C --> U2["第一个用户:<br/>FL 压缩与 3GPP CSI 之争"]
P --> U3["第一个用户:<br/>分割推理与算网编排之争"]
A --> U4["第一个用户:<br/>L2O / GNN / 扩散求解器"]
这不是凭空许愿,每条都有成熟的对照物。
- \(V(I)\) 对照率失真理论(预备篇 4.9):\(R(D)\) 正是"容忍失真 \(D\) 最少几比特"的 converse。
- \(C(\varepsilon)\) 对照 oracle 复杂度与通信复杂度:前者只数向黑箱查询函数值或梯度的次数;后者是 Yao 的框架,两方各持一半输入,只数必须交换的比特。Tsitsiklis–Luo 1987 年把它带进凸优化 [4](见第 6 章)。
- \(\mathrm{PoL}\) 对照 Price of Anarchy(PoA,自私均衡的社会代价与集中最优之比,第 1 章用 Pigou 两路例算过):定义一个比值、证一条普适界。Koutsoupias–Papadimitriou 提出 PoA [5],Roughgarden–Tardos 在仿射时延自私路由上证出 \(\mathrm{PoA} \le 4/3\) [6]。这个 4/3 就是"PoL 该长成什么样"的最佳示范。
- 暗线对照重叠间隙性质(OGP)[8] 与低度方法 [9]:它们在随机图与自旋玻璃上已经成熟,只是从没被搬到通信优化的实例族上。
前面六章是后面要用的材料:
每个缺失定理都会挂上其中一个当代场景,作为定理的第一个用户。
9.3 三个缺失定理:四件套清单#
每个问题都按四件套来写:
- 精确陈述:要证什么,量词是谁。
- 工具箱:现成工具在哪。
- 第一步引理:具体到明天能动手。
- AI 可攻子问题:按 2026 年的人机协作范式切出的最小块。
9.3.1 缺失定理一 · V(I):信息的价值函数#
缺失定理 1(V(I):信息的价值函数)【开放|陈述为本站原创组装】
给定一族随机调度/资源分配问题,完全信息下的最优期望代价为 \(\mathrm{OPT}\)。预测通道的质量用信息论量刻画:\(I(S;\hat{S}) \le R\) 比特。定义
其中 \(\Pi(R)\) 是只能通过该通道读取 \(S\) 的全体策略。要求满足三件事:
- (a) 端点正确:\(V(0)\) 等于无信息基线比;\(R \to H(S)\) 时 \(V \to 1\)。这是因为 \(I(S;\hat{S}) \le H(S)\),取等号就说明通道已把 \(S\) 原样告诉了策略。
- (b) converse:任何仅使用该通道的策略,代价都不能低于 \(V(R)\)。
- (c) 自变量是信息论量,不是和具体问题相关的 ad hoc 误差参数。
物理意义
这是把率失真的问法搬进决策。横轴不再是"预测误差多大",而是"预测通道有几比特"。
learning-augmented 框架给出三条愿望 [10]:
- consistency:预测准时逼近离线最优。
- robustness:被对抗破坏时不劣于经典在线算法。
- smoothness:随误差优雅退化。
这三条都是"性能对误差",不是"性能对信息"。
最接近的现有结果是 Scully–Grosof–Mitzenmacher 的估计调度。M/G/1 队列里,真实大小为 \(s\) 的作业,估计值落在 \([\beta s, \alpha s]\)。他们证明,把估计值朴素代入 SRPT,近似比可以任意大(对任意固定的 \(\beta\))[11]【已解决】。但这里的自变量 \((\alpha,\beta)\) 是 ad hoc 的乘性区间,而 \(V(I)\) 要做的,就是把它换成 \(I(S;\hat{S})\)。
先交代本节用到的排队论名词。
- M/G/1 是单服务台队列:作业按 Poisson 过程到达(率 \(\lambda\)),大小 \(S\) 服从任意分布,负载 \(\rho = \lambda\,\mathbb{E}[S] < 1\)。
- FCFS:按到达先后调度。
- PS(processor sharing):让在场作业平分服务能力。
- SRPT(shortest remaining processing time):总是先做剩余量最小的作业。知道作业大小时它使平均响应时间最小,是完全信息基准。
- Gittins 型策略:只用大小的分布来排优先级。
FCFS 的平均响应时间由 Pollaczek–Khinchine 公式给出:
第二项是排队等待,其中 \(\mathbb{E}[S^2] = \mathrm{Var}(S) + (\mathbb{E}[S])^2\)。方差越大(重尾)、负载越接近 1,等待越长。长件占住服务台,身后的短件都得陪着等,这叫队头阻塞。
行为分析
- \(V\) 应当随 \(R\) 单调不增。
- \(V(0)\) 由无信息最优(FCFS/PS 或按均值的 Gittins 型策略)对 SRPT 的比值给出,被 Pollaczek–Khinchine 公式里的方差项控制。重尾加高负载时,它可以任意大【部分结果】。
- \(V\) 曲线的陡峭段,在物理上对应"多一比特信息就能避开一次队头阻塞"的区域。LLM 推理服务里,显存随生成长度线性增长,正好形成这样的高敏感区。
工具箱
- 信息侧:Fano 不等式与数据处理不等式。
- 排队侧:M/G/1 变换与交换论证。
- 反例侧:[11] 的对抗构造技术。
把这几样工具缝在一起的现成办法还没有。
第一步引理【开放】
设两点作业大小 \(S \in \{1, M\}\),\(\Pr[S = M] = q\),M/G/1 队列,预测通道 \(I(S;\hat{S}) \le R\)。任何策略要用 \(\hat{S}\) 决定"当短件还是当长件对待",就诱导出一个二元判决。它的错误概率 \(p_e\) 被下面三行链条压住:
其中 \(h_2(p) = -p\log_2 p - (1-p)\log_2(1-p)\) 是二元熵,即预备篇 4.1 的 \(H_b\)。\(S\) 只取两个值,所以 \(H(S) = h_2(q)\)。
三行各做一件事。
- 第一行是 Fano 不等式在 \(|\mathcal{S}| = 2\) 时的特例。一般形式的右端是 \(h_2(p_e) + p_e \log_2(|\mathcal{S}| - 1)\),这里 \(\log_2 1 = 0\),第二项消失。Fano 直接界住的是"给定判决时 \(S\) 的条件熵"。判决只依赖 \(\hat{S}\),由数据处理不等式,把条件从判决换成 \(\hat{S}\) 只会让条件熵更小,所以左端可以写成 \(H(S \mid \hat{S})\)。
- 第二行是互信息的定义 \(I(S;\hat{S}) = H(S) - H(S \mid \hat{S})\) 移项。
- 第三行代入通道预算 \(I(S;\hat{S}) \le R\) 与 \(H(S) = h_2(q)\)。
反解得
取 \([0, 1/2]\) 分支。其中 \((x)^{+} := \max(x, 0)\),\(R \ge h_2(q)\) 时这个界退化为 \(0\)。\(h_2\) 关于 \(1/2\) 对称,只在 \([0, 1/2]\) 上取反函数才唯一;\(p_e > 1/2\) 时不等式本来就成立。
检查端点:
- \(R \to h_2(q)\) 时 \(p_e \to 0\),恢复 SRPT。
- \(R = 0\) 时 \(p_e \ge \min\{q, 1-q\}\),这是"只能猜多数类"的无信息判决。
代入数字:\(q = 0.1\) 时,\(h_2(0.1) \approx 0.469\) 比特(预备篇偏币算例里的同一个数)。
- \(R = 0\):误判地板是 \(10\%\),即一律当短件处理。
- 给通道 \(0.2\) 比特:\(h_2(p_e) \ge 0.269\),地板降到 \(h_2^{-1}(0.269) \approx 4.6\%\)。
- 给 \(0.4\) 比特:地板约 \(0.8\%\)。
- 要把地板压到零,必须付满 \(0.469\) 比特。
前 \(0.2\) 比特就砍掉一半以上的误判,之后每比特买到的越来越少。
要证的目标形态是
这里的"三步"指整条论证,不是上面公式的三行:
- 第一步:用 Fano 链把通道预算变成 \(h_2(p_e)\) 的下界。
- 第二步:反解出 \(p_e\) 的显式下界。
- 第三步:把判决错误率 \(p_e\) 换算成响应时间比的紧常数 \(c(q,M,\rho)\)。
前两步是教科书内容,缺的是第三步。每一次"把长件误当短件",都会让一个 \(M\) 量级的作业堵在队头。这笔账在负载 \(\rho\) 下如何精确结算,没有人做过。哪怕只对两点分布证出任何非平凡的 \(c\),\(V(I)\) 就有了第一块砖。
AI 可攻子问题
先把排队论剥掉:单批 \(n\) 个作业、两点大小、一次性排序、最小化总完工时间,通道约束仍是 \(R\) 比特。这个版本只剩 Fano 加交换论证,模型干净,篇幅可控,适合作为人机协作的第一个靶子。
交换论证是比较只差一对作业次序的两个排程。两个作业时:
- 短件在前,总完工时间为 \(1 + (1 + M) = M + 2\)。
- 长件在前,总完工时间为 \(M + (M + 1) = 2M + 1\)。
后者多出 \(M - 1\)。一般地,每一对"长件排在短件之前"的逆序,恰好多付 \(M - 1\)。批量版的超额代价就是 \((M - 1) \times\) 逆序对数。问题于是只剩一个:\(R\) 比特的通道下,逆序对数的期望最少是多少。
第一个用户:LLM 输出长度预测调度(回望第 5、8 章)
大模型推理服务里,SJF/SRTF 原则占优:优先处理短输出请求,以避免队头阻塞。实践中用学习排序或神经预测器来逼近 SJF。几个特点:
- 输出长度呈重尾分布。
- 显存随已生成 token 数线性增长,使批处理决策对长度预测误差高度敏感。
- 经验上还发现,上界型保守预测会使性能急剧劣化,下界型自适应策略反而接近最优吞吐(多为 2025–2026 预印本结论,引用带保留)。
Mitzenmacher–Shahout 已把"队列 + 预测 + LLM"的开放问题系统列出 [12]。文献里画了一堆"预测多准 → 性能多好"的经验曲线,但没有人问:这条预测通道最少要多少比特?预测器要做多准才值回训练与推理开销,重尾下多传一个分位数值多少钱,只有 \(V(I)\) 能裁决。
第 8 章的预测卸载,是同一条曲线的第二个用户。
9.3.2 缺失定理二 · C(ε):ε-最优性的比特成本#
缺失定理 2(C(ε):ε-最优性的比特成本)【开放|陈述为本站原创组装】
对分布式优化问题族 \(\mathcal{F}\)(\(K\) 个节点、\(L\)-光滑、\(\mu\)-强凸、数据异质度 \(\zeta\)、梯度噪声 \(\sigma^2\)、维度 \(d\)),定义
要求给出上下同阶的紧刻画,且刻画中显式含 \((d, K, \varepsilon, \zeta, \sigma^2)\),像香农的容量公式显式含带宽与信噪比那样。
物理意义
这是四问中唯一"碎片已多、拼图未成"的一问。碎片按时间排开:
- 1987 年,Tsitsiklis–Luo 在"每步必须传某精度二进制表示的全部比特"假设下证出 \(\Omega(d^2)\) 比特下界。去掉该假设只剩 \(\Omega(d)\),所以引用必须带假设 [4]。
- 2020 年,Mayekar–Tyagi 证明:保持无压缩收敛率所需的一阶 oracle 输出最小精度,在 \(\ell_2\) 下是 \(\Theta(d)\) 比特量级,在 \(\ell_\infty\) 下只要 \(\Theta(\log d)\) 量级 [13]。
- He 等把 {强凸, 凸, 非凸} × {无偏, 压缩型} 六种设定的率下界一次做齐,并给出匹配算法 [14]。
- Ghadiri 等把回归与线性规划的通信比特复杂度推到近最优,下界用上球面 Radon 变换,这是通信优化圈几乎没人用过的工具 [15]。
- Basu 等证明,二元一阶 oracle 下混合整数凸优化的复杂度关于连续变量个数是二次的,且被离散化割平面法匹配 [16]。
关键结论:优化不需要恢复信息
Mayekar–Tyagi 的 \(\ell_\infty\) 结果是反直觉的硬证据:恢复梯度向量本身需要 \(\Omega(d)\) 比特,但优化只需要 \(\Theta(\log d)\) 量级的精度 [13]。
"传多少比特才够",答案取决于你要做什么。所以 \(C(\varepsilon)\) 要以最优性差距为纵轴,不能用重构误差,这也是它与经典率失真不同的地方。
第一步引理(归约链)【部分结果】
两小区功控可以退化成两节点高斯均值估计,归约分三步。
第一步:搭实例。 取 \(f = f_1 + f_2\),节点 \(k\) 持有 \(f_k(x) = \frac{\mu}{4}\lVert x \rVert^2 - \langle \theta_k, x \rangle\)。两项相加得 \(f(x) = \frac{\mu}{2}\lVert x \rVert^2 - \langle \theta_1 + \theta_2, x \rangle\)。令梯度 \(\mu x - (\theta_1 + \theta_2) = 0\),得 \(x^{\star} = (\theta_1 + \theta_2)/\mu\)。配方可得 \(f(x) - f^{*} = \frac{\mu}{2}\lVert x - x^{\star} \rVert^2\)。一般的 \(\mu\)-强凸函数只保证"\(\ge\)",下面也只用到"\(\ge\)"。
第二步:把 \(\varepsilon\)-最优翻译成对参数和的估计误差。 这一步有两个箭头。
- 第一个箭头用强凸性:\(\frac{\mu}{2}\mathbb{E}\lVert \hat{x} - x^{\star} \rVert^2 \le \mathbb{E}[f(\hat{x}) - f^{*}] \le \varepsilon\)。
- 第二个箭头是实例嵌入:两边乘 \(\mu^2\),再用 \(\mu x^{\star} = \theta_1 + \theta_2\) 把 \(\mu(\hat{x} - x^{\star})\) 写成 \(\mu\hat{x} - (\theta_1 + \theta_2)\)。
两个箭头合起来是:
第三步:套用分布式估计的通信下界。 任何 \(\varepsilon\)-最优协议自动是一个把两端参数之和估到均方误差 \(2\mu\varepsilon\) 的分布式估计协议,所以分布式估计的每一条通信下界都立即变成 \(C(\varepsilon)\) 的下界。这一步目前最漂亮的模板,是 Kim 对比特受限随机优化的乘积型界(2026 年预印本,未经同行评审,引用带保留)[17]。每轮 \(B\) 比特时,所需轮数为
Kim 的界所用的精度记号
[17] 约定"精度 \(\varepsilon\)"指函数值差距 \(f(\hat x)-f^{\star}\le\varepsilon^2\)。在它所用的二次族 \(f_\theta(x)=\tfrac12\lVert x-\theta\rVert^2\) 上,这等价于参数均方误差 \(\mathbb{E}\lVert\hat x-\theta\rVert^2\le2\varepsilon^2\),所以 \(\sigma^2d/\varepsilon^2\) 正是 \(d\) 维均值估计的统计极限。
本节前文把函数值差距本身记作 \(\varepsilon\)。换成那套记号,上式的 \(\varepsilon^2\) 对应前文的 \(\varepsilon\),统计项就是函数值差距的 \(1/\varepsilon\) 量级。
行为分析
这条界有两个相:
- \(B \ge d\):\(\max\) 取 1,退回统计极限 \(T = \Omega(\sigma^2 d/\varepsilon^2)\)。比特用不完,限制你的是噪声。
- \(B < d\):\(T B = \Omega(\sigma^2 d^2/\varepsilon^2)\),总比特数关于 \(d\) 是二次的。
数值代入:\(d \sim 10^6\) 的梯度做 8 比特量化(\(B = 8d\))仍在统计相;压到平均每维 \(1/32\) 比特,则轮数放大 32 倍。这是极端压缩必须配误差反馈与更多迭代的理论影子。
再看三个结果:Tsitsiklis–Luo 1987 的 \(\Omega(d^2)\)、Basu 2025 的二次律、Kim 2026 的乘积界。三个互不相同的模型里,出现了同一条二次律【部分结果】。碎片正在收敛,但还没有人拼成一张以 \((d, K, \varepsilon, \zeta, \sigma^2)\) 为坐标的统一表。
上面实例族的异质度旋钮是 \(\lVert \theta_1 - \theta_2 \rVert\),两端在最优点的梯度差恰为 \(\theta_2 - \theta_1\)。而 \(\zeta\) 该以什么指数进入下界,至今空缺【开放】。联邦学习真正卡住的,就是这一项。
这个旋钮和 \(\zeta\) 的对应关系如下。\(\nabla f_k(x) = \frac{\mu}{2}x - \theta_k\),在 \(x^{\star}\) 处两端分别等于 \(\pm\frac{\theta_2 - \theta_1}{2}\),两端被拉向各自不同的局部最优。联邦学习常用"各节点在全局最优点的梯度多大"度量异质度,例如 \(\frac{1}{K}\sum_k \lVert \nabla f_k(x^{\star}) \rVert^2 \le \zeta^2\)。在这个实例里,左端等于 \(\lVert \theta_1 - \theta_2 \rVert^2/4\)。
工具箱
- Fano / Assouad:把"估得准"归约成"在一组候选参数里认出真的那个"(Assouad 拆成逐坐标的二元检验),再用信息量说明认不出来。
- 强数据处理不等式:把预备篇 4.3 的"信息经过处理不增"加强为"经过有噪信道后至多剩下固定比例 \(\eta < 1\)"。
- information complexity:Braverman 的交互式信息论工具箱,通信优化圈几乎没搬过 [18]。它数协议记录泄露的互信息而非比特数,不超过比特数,因而是通信量的下界。
- 球面 Radon 变换 [15]。
AI 可攻子问题
\(d = 1\) 的两节点高斯均值估计,单向与交互协议,求 \(\varepsilon(B)\) 的紧刻画;再映射回两小区两用户下行功控。模型可以在一页纸内写清,统计侧的紧界已知,证明篇幅可控。
第一个用户:3GPP CSI 双侧模型之争(回望第 6 章)
第 6 章讲过的故事在标准会场里仍在继续。Rel-18 的 AI/ML CSI 压缩研究结论是增益有限,不足以抵偿双侧模型的复杂度。截至 2026 年年中,双侧 CSI 压缩被推迟到 Rel-20,核心难题是跨厂商训练协作。桌上摆着三条路线:
- 完全规定的参考模型。
- 规定编码器结构并交换参数。
- 规定数据集格式并交换数据集。
三条路线争的是"编解码器接口上要传多少信息、按什么形式传",这就是 \(C(\varepsilon)\) 的问题。标准组织正在用投票解决一个本该用定理解决的问题。
联邦学习的梯度压缩是同一条曲线的另一个用户。压缩器的构造层出不穷(上界侧),而"给定比特预算,异质数据下最优性最多做到多少",无人能答(converse 侧)。
9.3.3 缺失定理三 · PoL:分层的代价#
先说明一点:「分层的代价」(Price of Layering, PoL)是本站的原创提法,文献中没有这个名字。它与三个近邻的划界必须钉死:
- PoA [5][6] 的分母是自私博弈的均衡,PoL 的分母是信息受限的模块化。前者是博弈,后者是架构。
- Layering as Optimization Decomposition(分层即优化分解,下文简称 LaOD)[7] 给的是正定理:对偶分解恰好可分时,分层无损(PoL = 1,见第 2 章与第 7 章)。而有损时损多少、且任何算法都追不回来,从没被写出来。
- Witsenhausen 1968 年的反例(第四部第 1 章)说明,在非经典信息结构下,线性律非最优,架构决定可达性。所谓非经典信息结构,是先动者的动作会影响后动者的观测,后动者却看不到先动者看到的信息。但它只给了存在性,PoL 要把"决定"量化成一个比值。
缺失定理 3(PoL:分层的代价)【开放|本站原创提法】
给定联合优化问题(变量 \(x = (x_1, \dots, x_L)\)、目标 \(f\)、耦合约束)。一个架构 \(\mathcal{A}\) 规定:把 \(x\) 切成 \(L\) 层、层间接口传什么、按什么顺序传。定义
分子的 \(\inf\) 取遍架构 \(\mathcal{A}\) 下所有可实现的算法,这是 converse 的量词。\(x^{\star}\) 是联合最优。要求:给出 \(\mathrm{PoL} > 1\) 的下界,并把 \(\mathrm{PoL}\) 与接口的信息容量及层数 \(L\) 定量关联。
物理意义
分层是工程师最古老的自我保护:把大问题切成模块,每个模块只看局部信息。LaOD 告诉我们,幸运情形下这一刀是免费的。PoL 问的是不幸情形下这一刀的定价,而且要求这个价格对架构内的一切算法成立,DRL 也好,未来的什么新方法也好,谁都逃不掉。
读定义先认清两个量词:
- 分子的 \(\inf_{\pi \in \mathcal{A}}\) 让架构内最好的算法出场,所以比值对架构内一切算法成立。
- 外层的 \(\sup\) 挑最不利的实例。
于是要给 PoL 一个下界,只需造出一个实例。下面的算例就是这样做的。
算例:一个 41/36 的玩具下界
大模型分割推理,切点二选一:早切(端侧算力 \(c_1 = 1\),中间特征量 \(B_1 = 4\))或晚切(\(c_2 = 2\),\(B_2 = 1\))。信道速率 \(r \in \{1, 8\}\) 等概率,端到端时延 \(T(k, r) = c_k + B_k / r\)。四个格子:\(T(1,1) = 5\),\(T(1,8) = 1.5\),\(T(2,1) = 3\),\(T(2,8) = 2.125\)。
联合设计(切点看得见 \(r\))逐态取最优:
分层架构:切点在编排层决定,接口不回传信道状态,于是 \(k\) 只能依赖统计。任何随机化策略的期望时延,是两个固定策略的凸组合,所以
于是该架构下任何算法的代价比不低于 \(\frac{41/16}{9/4} = \frac{41}{36} \approx 1.14\)。这就是 PoL 下界该有的形状:它不说"我们的算法差 14%",它说"这个架构里谁来都至少差 14%"。
行为分析
这个玩具还藏着一条关键线索。若允许接口回传 1 比特(信道处于哪个状态),切点层立即能逐态选优,代价比回到 1。在这个实例上,分层的代价被一个比特买断了。
这说明目标定理的正确形态,是把 \(\mathrm{PoL}\) 写成接口信息容量 \(c\) 的函数:\(c = 0\) 时是 \(41/36\),\(c = 1\) 时是 \(1\)。
记号提醒:这个 \(c\) 以比特计,不是算例的端侧算力 \(c_1, c_2\)、下界常数 \(c_m\) 或缺失定理一的 \(c(q,M,\rho)\)。PoL 定义里的层数 \(L\) 也不是缺失定理二的光滑常数 \(L\)。
信道状态支撑集变大、层数变多时,曲线如何抬升?割集(cut-set)给出接口容量的天然候选,但从没被与代价比挂钩【开放】。
工具箱
- PoA 的比值证明技术 [5][6]。
- LaOD 的分解条件(判定 PoL = 1 的边界)[7]。
- 信息结构与团队决策(Witsenhausen 线,通往第四部)。
- 割集论证(图论侧)。
第一步引理【开放】
把上面的玩具升级成实例族:两层架构,接口只传切点索引。对 \(r\) 的支撑集大小 \(m\) 构造实例,证明 \(\mathrm{PoL} \ge c_m > 1\) 且 \(c_m\) 随 \(m\) 增长。再证接口每增加一比特,下界如何衰减。
AI 可攻子问题
四问中 PoL 的打分最低(见下节)。原因是"架构"的形式化本身没有共识:接口的字母表、时序、"该架构下所有算法"的量词范围,都要人先钉死。
AI 擅长在给定形式化里找证明,不擅长决定该用哪个形式化。可交给 AI 的最小块是:在上面已钉死的两层标量接口模型内,搜索并验证 \(c_m\) 的精确值。
第一个用户:算力网络编排之争(回望第 7、8 章)
第 8 章盘点过的分割推理线,2025–2026 年的代表作把 transformer 层拆到注意力头与 FFN 子块粒度,用 Lyapunov 引导的分层 DRL 联合最小化时延、能耗与精度损失并保队列稳定 [19]。国内"智能算网"方向的规划文本也在凝练算网融合的基础理论问题。
争论的格局是:
- DRL 端到端编排派说,分层保守,联合设计才能榨干性能。
- 分层优化派说,端到端不可运维、不可验证。
双方都拿不出裁判。编排派给不出离联合最优的距离,分层派给不出"这一刀最多损多少"的保证。缺的裁判就是 PoL。没有这条定理,任何一方都无法证明自己不是在拟合对方的弱基线。
9.4 暗线:随机性如何决定可解性#
第四问不叫"缺失定理",因为它先于定理:它问的是为什么该有定理。
第 3 章留下一个谜:最坏情况 NP-hard 的问题上,L2O、GNN、扩散求解器为什么在"真实实例"上一再逼近最优?候选答案只有一个方向:真实实例来自某个随机族,而随机族的解空间几何决定了可解性。
暗线(average-case landscape:随机性 → 可解性)【开放】
在通信系统的典型随机实例族上(Rayleigh 衰落下的和速率最大化、随机拓扑下的干扰管理、随机到达下的调度),刻画近最优解集合的几何:是否存在重叠间隙(OGP)或低度障碍?若不存在,能否由此解释并预言学习式求解器的成功域与失败域?
目前最强的几何工具是 Gamarnik 的重叠间隙性质 [8]。在许多随机优化问题上,任取两个近最优解,它们的归一化重叠度要么很大(同簇),要么很小(异簇)。中间区间的出现概率随规模趋于零:
而一大类"稳定"算法的轨迹只能连续地改变重叠度。这类算法包括局部算法、低度多项式、Langevin 动力学;"稳定"指输入稍有扰动时,输出也只稍有变化。于是要跨簇就必须穿越禁区,必然失败。
式中 \(\mathcal{S}_{\varepsilon}\) 是目标值离最优不超过 \(\varepsilon\)(按规模归一化)的解集合,\(0 < a < b\) 是常数。以解为 \(x, x' \in \{\pm 1\}^n\) 的问题(如自旋玻璃)为例,\(R(x, x') = \langle x, x' \rangle / n\),有 \(k\) 个坐标不同时等于 \(1 - 2k/n\)。这个 \(R\) 不是缺失定理一的比特预算。
flowchart TB
S["任取两个近最优解 $$x$$ 与 $$x'$$"] --> Q{"归一化重叠度 $$R(x,x')$$"}
Q -->|"$$R \ge b$$:同簇,允许"| C1["解在同一簇内"]
Q -->|"$$R \le a$$:异簇,允许"| C2["解分属远簇"]
Q -->|"$$a \lt R \lt b$$"| GAP["禁区:出现概率随规模趋于 0"]
GAP --> X["稳定算法只能连续移动重叠度"]
X --> F["跨簇必须穿越禁区 → 一大类算法失败"]
必须诚实交代的双面性
第二件工具是低度方法,它用"解决任务所需的最小多项式次数"预测统计–计算间隙(权威入口是 Wein 的综述 [9])。
- 统计–计算间隙:指数时间穷举能做到、多项式时间算法却似乎做不到的参数区间。
- 低度方法:只考察输出是输入的至多 \(D\) 次多项式的算法,把 \(D \sim \log n\) 仍失败当作多项式时间也失败的证据。
这件工具只是强启发式,还不是已确立的硬度证据。它在 random 3-XOR-SAT 上已知给错门限,而 2026 年 7 月的单作者预印本更声称多项式时间版低度猜想为假:构造出低度优势消失、却存在多项式时间检验的分布 [20]【预印本·未评审·重大声明】。
这对本章并不算坏消息。连"疑似 converse"的工具都还在打地基,说明这半边身子缺得有多深。
第一步引理与 AI 可攻子问题【开放】
对 \(K = 2, 3\) 用户高斯干扰信道的和速率最大化,取随机衰落实例族:数值计算近最优功率分配集合的重叠度分布,检验是否出现间隙。矩量计算冗长但机械,适合 AI 辅助的"数值先行";证明级结果动辄几十页,单人验证成本高,列为中线目标。
第一个用户:学习式求解器的成功之谜(回望第 3 章)
正面证据在积累。Martin 等给出 L2O 圈少有的完备刻画:所有线性收敛算法恰好等于"基线算法 + 指数衰减的可训练修正"这一参数化 [22]。这是在保住最坏情况保证的前提下改进平均情况,也就是暗线在算法侧的镜像。
反面缺口也是共识。扩散类组合求解器 [21] 目前普遍连采样解的可行性都无法保证(DIFUSCO 等被明确指出无此保证),更谈不上最优性证书。NeurIPS 2025 的相关 workshop 已把"带证书的神经组合算法"列为核心议题。
学出来的求解器,究竟是抓住了实例族的真结构,还是拟合了基线的弱点?只有把 OGP/低度分析真正搬到通信实例族上,才有裁决。
9.5 方法谱系总表:二十四个格子里的同一种空缺#
把本部反复盘点过的六类方法(上界侧的系统综述见 [24])与四个问题交叉,每格写两行:能给什么 / 缺什么。
| 方法 | \(V(I)\) | \(C(\varepsilon)\) | PoL | average-case |
|---|---|---|---|---|
| 凸优化 / 对偶分解 | 完全信息最优基线(SRPT、Gittins)/ 无信息受限下界 | 唯一有真 converse 的一格(oracle、通信复杂度)/ 未含异质度 \(\zeta\) | LaOD 可分解条件(PoL = 1 的正定理)/ 不可分解时的损失全空白 | 最坏情况刻画 / 与典型实例脱节 |
| 图论 / 组合 | 优先级与匹配式构造 / 无信息量刻画 | 割、流式通信论证 / 只对结构化问题 | 割集是接口容量的天然候选 / 未与代价比挂钩 | 随机图相变(OGP 主战场)/ 未搬到通信实例族 |
| GNN | 从图结构学调度优先级 / 无 converse | 消息规模对应比特预算 / 未形式化为 \(C(\varepsilon)\) | 深宽下界 [23] 最接近 PoL / 仅对 GNN 类 | 1-WL 表达力刻画 / 与实例分布无关 |
| DRL | 端到端策略、Lyapunov 保稳定 [19] / 无最优性差距 | 可在比特约束下训练 / 无下界 | 编排派主力构造 / 离最优多远无法量化 | 隐式适应实例分布 / 无理论解释 |
| 扩散 / 生成式 | 分布式解采样 / 无 | 无直接对应 | 无直接对应 | 与统计物理采样同源、最可能被 OGP 刻画 / 可行性都无保证 [21] |
| L2O / 深度展开 | 学习优先级映射 / 无 | 学习量化器 / 无比特下界 | 展开层数与 \(L\) 形式类比 / 未量化 | 线性收敛类的完备刻画 [22] / 未连到实例族门限 |
总表的一句话结论
六行方法、四列问题,二十四个格子里,"能给什么"栏几乎全满,"缺什么"栏也几乎全满,而且满的方式完全一致:每种方法都在造更好的上界,没有一种方法在造 converse。
唯一的例外是凸优化那一行的 \(C(\varepsilon)\) 格,它也正是下一节判定最适合首攻的那一格。
表格下方再点一次开篇的区分。GNN 的深宽下界 [23]、低度下界 [9]、LOCAL 下界,都是对某一类算法的。其中 GNN 下界的证明手法,是把分布式计算下界搬进消息传递网络。它们出现在这张表里,但填不进"converse"那半格。
开篇列作"对某一类算法"的 oracle 复杂度下界,指的是附加了张成假设的教科书版本,即新迭代点只能落在已见梯度张成的空间里。在 oracle 模型里只数查询次数、对一切算法成立的 Nemirovski–Yudin 界,以及 Tsitsiklis–Luo 的比特界,才是总表里凸优化那一格的 converse。
9.6 四维打分与三线路线图#
9.6.1 AI 辅助证明:范式已经跑通#
2025–2026 年,AI 攻定理从个案变成了三条并行路线。
形式化路线
- AlphaProof 在 Lean 环境里以 RL 训练,IMO 2024 上证出三题,与 AlphaGeometry 合计 28 分,落在银牌线内(常见误传是金牌,须写清)[27]。
- DeepMind 的后续系统 AlphaProof Nexus 在 2026 年 5 月的预印本 [28] 中报告:自主解决了 353 个开放 Erdős 问题中的 9 个(约 2.5%),证出了 492 个 OEIS 猜想中的 44 个(约 9%)。
- 预印本正文(第 1、4 节)还报告它改进过优化理论里的一个已知界。对凸–凹极小极大问题的锚定梯度下降–上升法(Anchored GDA),它证出 \(O(1/t)\) 的收敛率,收紧了 Ryu–Yuan–Yin 2019 给出的较慢的界,而且所用的步长调度是它在搜证明时一并搜出来的。
- 摘要只笼统提到它被用于优化等方向的研究。
自然语言路线
GPT-5 的科学加速实验含四个经人类作者仔细验证的全新数学结果,模型的角色已从检索助手变成引理供应商 [26]。
本领域路线
2026 年 8 月,一份手稿宣布解决 MIMO 检测的 25 年老问题:
范式标定点:ML 门限处的多项式时间 MIMO 检测【预印本·未评审·未形式化验证】
\(N \times N\) 高斯二元 MIMO,信息论门限 \(\mathrm{SNR} \ge 2\log N\) 自 2000 年代已知,但达到它的已知方法只有指数搜索。
该手稿证明:\(\rho > 2\log N\) 时,取整的线性 MMSE 估计 + 贪心单比特翻转以趋于零的失败概率恢复发送向量,对每个码字一致成立,运算量 \(O(N^3)\)。该门限处一阶意义上不存在计算–统计间隙 [25]。
- 这里 \(\rho\) 就是上面的 \(\mathrm{SNR}\),与缺失定理一里的队列负载 \(\rho\) 无关。
- 线性 MMSE 检测见预备篇 5.7。"一阶意义上"指两个门限的主导项同为 \(2\log N\)。
AI 的参与方式(据原文脚注):结果由两个大模型证明并起草初稿,其中一个提出算法,另一个在数天定向迭代中修复并简化证明。人类作者提出问题,验证全部数学论证,并负全责。
论文共 46 页,原先托管于作者站点,2026-09-16 起见 arXiv:2609.19405 [25]。
这个案例的意义不在结论本身,它还未经评审。它的价值在于标定了"什么样的问题现在可以这样攻":
- 模型极干净。
- 统计侧门限早已知。
- 工具成熟(MMSE + 贪心 + 集中不等式)。
- 单人数日可验完。
照这四个维度给本章四问打分:
| 问题 | 模型干净 | 统计侧已知 | 工具成熟 | 单人可验 | 合计 | 判断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\(C(\varepsilon)\) 两小区问题 | 5 | 4 | 5 | 5 | 19/20 | 首攻第一顺位 |
| V(I) 单队列问题 | 5 | 3 | 4 | 4 | 16/20 | 首攻第二顺位 |
| average-case(通信实例族) | 3 | 2 | 4 | 2 | 11/20 | 数值先行,证明列中线 |
| PoL | 2 | 2 | 3 | 3 | 10/20 | 先由人钉死定义 |
- \(C(\varepsilon)\) 两小区问题:四维几乎复刻 MIMO 检测的条件。可写成两节点高斯均值估计的变体,统计侧紧界已知,Fano 与强数据处理不等式反复被用过,篇幅可控。
- V(I) 单队列问题:模型同样干净,但"互信息约束下的响应时间下界"没人问过,统计侧要自己搭。
- average-case:矩量计算动辄几十页,且低度地基正被质疑 [20]。
- PoL:形式化本身未定,这一条不可外包。
9.6.2 三线路线图#
flowchart TB
subgraph S1["短线 1-2 年:引理级"]
L1["$$C(\varepsilon)$$ 两小区引理"]
L2["$$V(I)$$ 单队列引理"]
L3["人机协作流程<br/>完整跑通一次"]
end
subgraph S2["中线 3-5 年:定理级"]
direction TB
M1["$$C(\varepsilon)$$ 表:<br/>$$K$$ 节点、<br/>异质度 $$\zeta$$ 进下界"]
M2["$$V(I)$$:<br/>横轴换成率失真曲线"]
M3["PoL:定义钉死<br/>+ 第一族大于 1 的下界"]
end
subgraph S3["长线 5-10 年:体系化"]
G1["优化论的逆定理表:<br/>资源|性能|<br/>converse 函数|<br/>已知达界构造"]
end
S1 --> S2 --> S3
L2 ~~~ S2
L3 ~~~ S2
P2["第二部:知识价值<br/>$$V(I)$$ 的姊妹定理"] -.-> L2
G1 -.-> P4["第四部:多智能体最小话费<br/>与信息结构"]
- 短线(1–2 年):产出 \(C(\varepsilon)\) 两小区与 \(V(I)\) 单队列两个第一步引理,ISIT / NeurIPS 量级的单点结果。同样重要的是方法论目标:把"人提问 → AI 提算法与证明 → 人指导简化 → 人逐行验证 → 人负全责"的流程,在本领域完整复制一次。
- 中线(3–5 年):C(ε) 从两节点推到 \(K\) 节点,把 \(\zeta\) 显式做进下界,产出第一张 \(C(\varepsilon)\) 表;V(I) 推到多队列,并把横轴正式换成率失真曲线;PoL 完成定义工作,并给出第一族下界实例。
- 长线(5–10 年):四条线合成优化论的逆定理表。形式上类比香农的容量表:一列资源、一列性能、一列 converse 函数、一列已知达到该界的构造。
最后是与其他部的接口。
- 向第二部:第二部把"知识"当资源,\(V(I)\) 把"预测"当资源。二者是同一个 converse 的两种资源实例化,是姊妹定理。
- 向第四部:\(C(\varepsilon)\) 的多智能体版就是"协同的最小话费",\(\mathrm{PoL}\) 的多智能体版就是 Witsenhausen 开启的信息结构问题。本章是单智能体侧的收官,也是第四部的入口。
整部书追问的目标状态,可以收进一句可检验的话:当一个新方法报出更好的数字时,我们能立刻回答,它离墙还有多远。
跨部连线
- 第一部第 10 章「四位一体」:第一部的四个基本问题怎样组装成纲领。
- 第二部 7.7 节:第二部三条定理与本部三条缺失定理的接口表。
- 第四部 9.8 节:四部合成表与全站闭环图。
开放问题#
把全章压缩成一张可撕下来的清单(状态均为【开放】,除非另注):
- V(I) 第一步引理:两点大小的 M/G/1 队列、\(I(S;\hat{S}) \le R\),证明 \(\mathbb{E}[T]/\mathbb{E}[T_{\mathrm{SRPT}}] \ge 1 + c\, h_2^{-1}((h_2(q) - R)^{+})\) 中任何非平凡的 \(c(q, M, \rho)\)。缺的是把 Fano 的错误率换算成响应时间的排队侧账本。
- \(C(\varepsilon)\) 第一步引理:两节点(两小区)问题的 \(\varepsilon(B)\) 紧刻画;中线目标是含异质度 \(\zeta\) 的统一 \(C(\varepsilon)\) 表。碎片已有二次律雏形【部分结果,见 [4][16][17]】,\(\zeta\) 项全空。
- PoL 定义问题:架构、接口字母表、"该架构下所有算法"的量词范围的无争议形式化;随后是第一族 \(\mathrm{PoL} \ge c_m > 1\) 的实例,以及 PoL 随接口比特数衰减的曲线(玩具例给出两个端点:\(41/36\) 与 \(1\))。
- 通信实例族的 landscape 普查:随机衰落和速率最大化、随机调度实例上有无 OGP / 低度障碍;注意低度方法自身的解释学地位正被重估【预印本争议,见 [20]】。
- 元问题:MIMO 检测范式(人负全责的 AI 协作证明)能否在上述 1、2 上复现。这既是研究问题,也是对本章路线图的实验检验。
参考文献#
- T. M. Cover, 《Open Problems in Information Theory》, Proc. IEEE-USSR Joint Workshop on Information Theory, Moscow, IEEE Press, pp. 35–36, 1975, https://isl.stanford.edu/~cover/papers/paper37.pdf
- T. M. Cover, B. Gopinath (eds.), 《Open Problems in Communication and Computation》, Springer-Verlag, New York, 1987, https://link.springer.com/book/10.1007/978-1-4612-4808-8
- A. S. Bandeira, D. Dmitriev, K. Lucca, P. Nizić-Nikolac, A. Rödder, 《Randomstrasse101: Open Problems of 2025》, arXiv:2603.29571, 2026, https://arxiv.org/abs/2603.29571
- J. N. Tsitsiklis, Z.-Q. Luo, 《Communication complexity of convex optimization》, Journal of Complexity, vol. 3, no. 3, pp. 231–243, 1987, https://www.mit.edu/~jnt/Papers/J018-87-comm_compl_convex.pdf
- E. Koutsoupias, C. H. Papadimitriou, 《Worst-case equilibria》, STACS 1999, LNCS vol. 1563, pp. 404–413, 1999, http://www.cs.ox.ac.uk/people/elias.koutsoupias/Personal/Papers/worsteql.pdf
- T. Roughgarden, É. Tardos, 《How bad is selfish routing?》, Journal of the ACM, vol. 49, no. 2, pp. 236–259, 2002
- M. Chiang, S. H. Low, A. R. Calderbank, J. C. Doyle, 《Layering as Optimization Decomposition: A Mathematical Theory of Network Architectures》, Proceedings of the IEEE, vol. 95, no. 1, pp. 255–312, 2007, https://www.princeton.edu/~chiangm/layering.pdf
- D. Gamarnik, 《The overlap gap property: A topological barrier to optimizing over random structures》, PNAS, vol. 118, no. 41, 2021, https://www.pnas.org/doi/10.1073/pnas.2108492118
- A. S. Wein, 《Computational Complexity of Statistics: New Insights from Low-Degree Polynomials》, arXiv:2506.10748, 2025, https://arxiv.org/abs/2506.10748
- M. Mitzenmacher, S. Vassilvitskii, 《Algorithms with Predictions》, Communications of the ACM, vol. 65, no. 7, pp. 33–35, 2022, https://cacm.acm.org/opinion/algorithms-with-predictions/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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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M. Mitzenmacher, R. Shahout, 《Queueing, Predictions, and LLMs: Challenges and Open Problems》, Stochastic Systems (INFORMS); arXiv:2503.07545, 2025, https://arxiv.org/abs/2503.07545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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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【预印本·未评审】M. Kim, 《Information-Theoretic Lower Bounds for Bit-Constrained Stochastic Optimization via a Reduction to Compressed Gaussian Mean Estimation》, arXiv:2606.00703, 2026, https://arxiv.org/abs/2606.00703
- M. Braverman, 《Information Complexity and the Quest for Interactive Compression (A Survey)》, ACM SIGACT News; arXiv:1504.06830, 2015, https://arxiv.org/abs/1504.0683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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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S. Sanokowski, S. Hochreiter, S. Lehner, 《A Diffusion Model Framework for Unsupervised Neural Combinatorial Optimization》, ICML 2024; arXiv:2406.01661, 2024, https://arxiv.org/abs/2406.01661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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- A. Loukas, 《What graph neural networks cannot learn: depth vs width》, ICLR 2020; arXiv:1907.03199, 2020, https://arxiv.org/abs/1907.03199
- Y.-F. Liu, T.-H. Chang, M. Hong, Z. Wu, A. M.-C. So, E. A. Jorswieck, W. Yu, 《A Survey of Recent Advances in Optimization Methods for Wireless Communications》, IEEE JSAC; arXiv:2401.12025, 2024, https://arxiv.org/abs/2401.12025
- 【预印本·未评审】D. Papailiopoulos(结果由 GPT-5.6 与 Claude Fable 5 证明), 《Polynomial-Time MIMO Detection at the Maximum-Likelihood Threshold》, arXiv:2609.19405, 2026(此前为作者站点手稿), https://arxiv.org/abs/2609.19405
- S. Bubeck et al., 《Early science acceleration experiments with GPT-5》, arXiv:2511.16072, 2025, https://arxiv.org/abs/2511.16072
- Google DeepMind AlphaProof team, 《Olympiad-level formal mathematical reasoning with reinforcement learning》, Nature, 2025, DOI: 10.1038/s41586-025-09833-y, https://www.nature.com/articles/s41586-025-09833-y
- G. Tsoukalas et al.(Google DeepMind,共 21 位作者), 《Advancing Mathematics Research with AI-Driven Formal Proof Search》, arXiv:2605.22763, 2026, DOI: 10.48550/arXiv.2605.22763, https://arxiv.org/abs/2605.22763